這幾天，所有人心急如焚。日子越來越接近，尉遲沐的精神狀態卻是越來越恍惚，會看見林夕，就像是站在自己面前，一貫的笑容，林夕說他等著自己。

錢德厚也會站在房間的角落裏面嘶吼，張牙舞爪，一聲聲控訴尉遲沐這個殺人兇手，“是你逼著我吸毒！是你！”

“尉遲沐，你快死了！你和我一樣，都會在這骯臟的地獄裏面！”

聲音刺耳，所有的都是幻象……這輩子最討厭的幾個人，頻繁的出現，幾乎每一次都能叫囂出來要命的疼痛和撕扯。

饒是一次次閉上眼睛，還是沒有辦法打破面前的場景，“尉遲沐，怎麽了？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。”這一次耳邊傳來的是肖安的聲音，“你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
肖安早就發現了尉遲沐的癥狀，偶爾身體會不受控制的顫抖，緊緊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
“沒事。”尉遲沐說過很多次自己沒事，沒有一次真話。“我說過，以後不用給我送吃的。”

兩個人之間像是多出來一場游戲，一個躲，一個追，樂此不疲。“我餵你。”自動忽視了尉遲沐的拒絕，肖安已經坐在了尉遲沐邊上。“東西放得少，你應該吃的下去。”

他最近瘦的厲害，本來就不算健壯的身體，現在看上去甚至帶著瘦骨嶙峋的味道，手臂上更是一排排針孔，這兩天尉遲沐厭食癥狀越來越明顯，手臂上的那些全是輸營養液的的痕跡，尉遲沐早就是吃不下東西。

肖安索性一鍋粥裏面只加上一把小米，比米湯還要稀薄，“張嘴。”

“我不想吃。”這話剛剛說完，肖安直接將勺子塞入了尉遲沐嘴巴裏，“整天輸營養液滋味不好，醫生說這樣暖暖身體，稍微滋養一些。”

“你為我做的，幾乎都是我不想要的。”無奈的開口，無論是做手術的決定，還是送戒指，這個人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感受……

“肖安，我快要死了。”沈重的嘆息，“即便是我快要死了，你還是不願意放過我。”

“不會。”又是一勺粥放在了尉遲沐面前，霸道強制，“吃下去。”

尉遲沐還是不願意張口，只是定定的看著面前的人，長時間的對峙，肖安等不及，打算直接掰開尉遲沐唇齒，突然，尉遲沐有開始咳嗽！

這次咳嗽的特別厲害，臉色瞬間開始蒼白下去，“咳咳，肖安……我不想吃……你不要逼我。”

艱難的開口，剛剛被強制吞下去的米湯已經全部吐了出來，“肖安……你別逼我。”

後面的話沒有說完，尉遲沐突然嘔出來一堆鮮艷的顏色，他有嘔血了。

紅的刺眼，沾染在雪白的被單上，那些顏色，正清清楚楚昭告著死亡的氣息。

尉遲沐腦海中那些幻想又開始扭曲，林夕的微笑，錢德厚的嘶吼，還有當初被推下樓的支離破碎，各種各樣的聲音，全部在腦袋裏面轟炸開來。

蒸騰著向上飄去，就是自己，也在緩慢的向上移動，思維逐漸離開這具身體……

“尉遲沐，尉遲沐！怎麽了？”情況不對勁！

肖安以前見過尉遲沐犯病，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嚴重的情況，尉遲沐現在整個人在抽搐！表情痛苦，早就是沒有半點血色，“該死的！尉遲沐！”

“醫生！趕快過來看看！他媽的，外面的醫生呢！”

一群人兵荒馬亂，亂七八糟的腳步聲，肖安被隔離在最外一層，“病人心跳下降的太快了！心室在抽搐！”

“電擊！趕快準備電擊！”

“功率加大，心室的震動不夠！”

“再加大！”

肖安一直沈默的看著，那股涼氣從腳底直接蔓延上來，看著心電圖上那條線，幾乎窒息。

那是尉遲沐，脫去了驕傲，也沒有針鋒相對的鋒芒，沒有一次次不甘心的怒吼……那是尉遲沐，他快要死了。

原來這才是最深切的絕望，無能為力……站在那個圈子外面，動不了，救不了。
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。”聽見這個聲音，所有人松了一口氣，心電圖上也開始出現規律的走動，“好了，已經搶救過來了！”醫生慶幸的開口，“太好了，好在這次熬過去了！”

所有人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，唯獨肖安沒有。

“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？”沙啞的聲音，肖安開口。

醫生慌忙的回頭，剛剛對上肖安的眼神，楞了一下，這個肖少爺……全是絕望和恐懼，所有的洽談協商，肖安都是領導者的姿態，對於手術的態度固執堅定，認為一定會成功的是他。

原來，那樣強大自信的肖少爺，也會有這樣擔心恐懼的時候。“可能是情緒上的問題，病人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，心臟很脆弱，一直壓迫著連接肺部的血管……”

“所以說，剛才是因為我？”語速很慢。

醫生連忙搖頭，“不一定，病人的身體狀況他……”

“你們照顧好他。”

那碗米湯還是放在了茶幾上，沒有端走，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，已經涼的徹底，旁邊就是上次肖安送的那個盒子，尉遲沐一直沒有打開過。

尉遲沐，你說我逼你，我們兩個……到底是誰在逼迫誰？

“明天做手術！”

說完這句話，肖安消失在這間房間裏面，沒有人知道，他剛剛出門，淚水便落了下來。周遭溫暖的燈光，照在肖安身上，沒有絲毫生氣。

手指顫抖的很明顯，剛才，差點就要失去他了。

一身的絕望和頹然，肖安蹲在了地上，哭的像是個孩子……“尉遲沐，你叫我怎麽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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